世纪的舆论观_舆论学概论

时间:2020-02-29  栏目:百科知识  

世纪的舆论观_舆论学概论

三、20世纪的舆论观

20世纪的舆论研究一开始就充满了直率的攻击。比如李普曼(1922)和奥尔波特(Allport),以倾向明显的概念攻击前一代学人对舆论的观点。这些观点认为公众舆论是在共同体讨论中形成的有机产物。奥尔波特宣称人民的精神、民族的意愿、群体的共同意见等等,是值得怀疑的。在他的眼里,社会就是个体的协调行动,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这一倾向在他的著作《制度化行为》(Institutional Behavior,1933)一书的标题上明显凸现出来,“社会”、“舆论”等等在他的眼中就是填字游戏。

奥尔波特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公众”(the public)这个概念。例如,1937年奥尔波特在《舆论学季刊》创刊号上的文章明确把“公众”从公众意见(the public opinion)中剥离出来,使公众舆论形成的语境被剔除。奥尔波特用一种使“公众”循环的方式定义“舆论”:“一群具有一定看法的人,这些具有一定看法的人将被定义为属于公众。”[42]“公众”(public)这个词,如他所解释的,致使“研究目的过剩”。他认为,今天所谓的公众意见实际上不是公众的舆论,而是一些社会活动家的意见。公民们不再自己产生舆论了,而必须诉诸民意测验的机器。于是,构建公共空间的力量落到了专家的手里,而不是公众。

自从现代集会不再局限于物理空间而是在媒介中,公众只能作为一个虚构体而存在——被媒体塑造。李普曼的论点因此非常清楚,他把舆论仅仅看作是一种头脑发热的民主主义思想家的臆造物,体现出长久以来揭穿黑幕者们的传统。李普曼的《公众舆论》(Public Opinion,1922)[43]和《幻想的公众》(The Phantom Public,1925)就是这种观点最明显的展示。与他那个时代的许多看待社会的思想家不同,他认为舆论自18世纪起源至今,从来没有撇开代表物而存在,因此带有很重要的“文本的”(textual)或符号建构的成分。“公众意见”是一种社会生活的产儿,面对面的公民集会不再被认为是政治的唯一基础,市民实体不再直接对其自身行动,因此,这就需要有共同的虚构来代表它,例如“公众”(the public)、“人民的意志”(the people’will)等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社会科学的舆论研究开始废除社团主义者对公众符号的理解,仅仅用媒体的形式来介绍它们。李普曼有实证主义精神,想把社会这个词纯洁化,对公众有个更科学的创造空间,以此引向更有效率的公共事务管理。他和奥尔波特把公共生活的意见与观念的历史仅仅当作想象,公众舆论由于具有摇摆不定的天性,遭到他俩的轻视。

1933年弗朗西斯·G.威尔逊(Francis G.Wilson)在《美国政治科学评论》杂志上发表的《舆论的概念》一文,将舆论这个术语分为“公众”和“意见”两部分,进而分析了“公众和意见的关系、公众和政府的关系以及意见和政府的关系”。这些关系以公民参与为特点。“公众”的含义受到“每个人自身都有权利参与到政府中去”的限制,舆论的压力被看做是政府的负担[44]

1962年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著名学者哈贝马斯出版了影响深远的《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一书,创立了公众舆论形成于公共领域的理论。事实上,哈贝马斯对自己提出的“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概念也经过了数次修正,它指的是公民参与公共事务的社会空间。公共领域,首先意指社会生活中的一个领域,某种接近于公众舆论的东西能够在其中形成,并向所有公民开放。在每一次私人聚会、形成公共团体的谈话中都有一部分公共领域生成。然后,他们既不像商人和专业人士那样处理私人事务,也不像某个合法的社会阶层的成员那样服从国家官僚机构的法律限制。当公民们以不受限制的方式进行协商时,他们作为一个公共团体行事——也就是说,对于涉及公众利益的事务有聚会、结社的自由和发表意见的自由。在一个大型公共团体中,这种交流需要特殊的手段来传递信息并影响信息接受者,报纸、杂志、广播和电视就是公共领域的媒介。当公共讨论涉及与国务活动相关的对象时,我们称之为政治的公共领域,以相对于文学的公共领域。[45]

哈贝马斯指出:“公共性本身表现为一个独立的领域,即公共领域,它和私人领域是相对的。有些时候,公共领域说到底就是公众舆论领域,它和公共权力机关直接相抗衡。”[46]公众舆论是政治公共领域的一种重要建制,随着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发展,公众舆论逐渐地从边缘走向了中心。在哈贝马斯的理论体系中,“国家”和“社会”作为一组相对的概念出现,前者意指公共权力机关,而后者则指私人或民间活动的范围。政治公共领域形成于公民的觉醒,使公民转变成为“公众”。“公众”不仅表达一种意见,而且还为了捍卫自我的权利,并由公共权力的统治对象变成公共权力的建构者。与此相应,公众舆论不再是对公共权力的简单评论,更成为公共权力的合法性基础。

德国的诺尔·纽曼(Noelle-Neumann)1973年提出“沉默螺旋”的理论假说,认为媒体可以使人们保持沉默,由于人们害怕成为少数而限于孤立,一种观点赞成的人越多,少数持有相反观点的人就会在沉默中以螺旋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少。舆论是公开表达的意见,正是意见气候左右人的意见。她的理论的微妙之处在于,不是传统的媒体直接影响舆论,而是媒体作为公众舆论的代表怎么影响舆论。公众舆论作为一种舞台形象展现在人们的眼前,而不是作为一个潜在的社会和心理学意义上的整体。她没有抛弃把舆论当作最终落脚于人民的态度上的观点,而是把舆论看成符号描述引起意见变化的杠杆。[47]

30年之后,哈伍德·奇尔兹(Harwood Childs)在《舆论:本性,形成和角色》(Public opinion: Nature,Formation,and Role,1965)第二章中分三部分来研究“公众”、“意见”和“一致的程度”。接着,他探索了“意见形成的过程”、“意见的质量”、“谁掌握意见”和“意见的主题”,勾勒出20世纪每个十年的舆论话题、影响舆论的技巧及其历史背景和特点。最后,他指出自20世纪30年代之后,用民意测验的方式测量一个常规时间段内的舆论,变得越来越可行和流行。在奇尔兹汇编的舆论定义中,大约有一半是强调舆论在民主国家中的显见功能。

一些研究者用民意测验的数据证实舆论的客观性和功能。拉扎斯菲尔德(Lazarsfeld)在《舆论和经典传统》一文中写道:“现在,我们有民意调查的事实,我们将毫不怀疑地坚持把舆论称作一个经过充分分析的态度分布。”在为《舆论季刊》(Public Opinion Quarterly)创刊50周年纪念日所写的一篇文章中,詹姆斯·本尼格(James Beniger)提到艾伯特·高林(Albert Gollin)的“现在普遍认同的舆论定义是民意测验者所收集到的个人意见的集合”[48]这一结论。这种个人意见的集合,表明社会舆论的强大,但也流露出舆论只是测验的结果这种错误观点。

早就对此持批判态度的研究者是赫伯特·布鲁默(Herbert Blumer),他发表于1948年的文章《舆论和民意测验》尖锐地批判道:“尽管进行了大量关于舆论的测验研究,但是具有普遍性的舆论如果不是完全缺乏,也是极少量的。”布鲁默继续写道:“给我留下印象的,是研究投票选举的学生转向确认他们想象的目标,明显地缺乏努力或者真诚的兴趣……他们不关注判断一方是不是符合原始情况,而应对舆论的原始状态作出独立分析。这里,通过某一途径,来自于任何一种对于这样的问题的考虑,是有意识地用来作为它本身托词的。我曾提到,狭隘的操作主义者认为,舆论由舆论测验的结果构成。令人好奇的是,这些发现得自于一个操作或者一个工具的使用,被看做组成研究对象而不是对研究对象提供的有建设性的知识。操作停下来成为一种受支配的程序来代替询问的对象;取而代之的是,操作在本质上决定它自己的目标……我想指出的只是狭义操作主义的结果,就像上面所提到的,局限于放弃或是提升结果意味着什么。”[49]

布鲁默转向对民主国家中舆论的内容、形式和功能的研究,用舆论在民主国家中为政客提供组织功能,专断地勾勒出一个合理的舆论的概念。他最初的关注焦点是利益集团——协会、商业组织、农委会和种族群体。布鲁默并没有讲为什么这些利益集团以及他们施加给政客的压力可能被称为“舆论”,他只是有说服力地描述了这些利益集团在政治意见形成中起到的作用,证明这些利益集团如何使政客必须注意到他们的压力。一个社会中不同个人对意见形成施加的影响不同,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高的人,对其他很多人有很大的影响。也有一些人丝毫没有上述优势,他们没有相关信息,同时也没有意见的影响力。在舆论调查中,所有这些不同的人的判断和影响的分量并不相同,却被平等地对待。显然,布鲁默并不认为民意调查是最合适的探知舆论的方式。

30年后,皮埃尔·鲍迪厄(Pierre Bourdieu)在他的文章《舆论并不存在》“Public Opinion Does Not Exist”(Bourdieu,1979;Herbst,1992)中,提出了同样的论断。正如后来在《国际舆论研究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ublic Opinion Research)发表的一系列文章所描绘的,1991年在芝加哥举行的中东联盟的舆论研究(MAPOR)会议上,举行了一个以欧洲的舆论观念为话题的讨论。在讨论中,傅科特(Foucault)、哈贝马斯(Habermas)和鲍迪厄(Bourdieu)的演讲发展了舆论理论,都认为舆论的形成是一个合理的社会过程。

伴随政治科学对合理选择理论日益增长的兴趣,以及对心理认知过程日益增长的魅力,到20世纪末,舆论即合理性的观念似乎变得更加确定。例如詹姆斯·本尼格(James Beniger)在1987年谈到:“如果态度能够被允许依赖于认知(知识和意识)以及情感……并且可能也依赖于行为的敏感性,那么对态度的改变而言,改变认知的交流可能和改变情感方面的交流一样重要。当然,舆论研究有一个神圣的艺术化建议,这就是可信的信息可以比仅仅是劝说式的呼吁对舆论产生更有持久的影响。在后半个世纪中,为了对这种舆论信息及其更好的理解进一步苦心钻研,也许被期待在《舆论季刊》的栏目中扮演核心的角色。”[50]

本章内容重点:

1.中西不同社会阶段的舆论形态。

2.中西舆论概念的形成。

3.西方舆论研究的主要成果。

【注释】

[1]德国舆论学家伊丽莎白·纽曼把社会舆论称为社会的皮肤。

[2]这里意指,对老百姓而言,分别听取个人的意见则会愚昧,全面听取他们的共同意见则无所不通。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5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657页。

[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192页。

[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111页。

[6]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144页。

[7]转引自《史记选注》,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1页。

[8]周谷成:《中国政治史》,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151页。

[9][德]哈贝马斯:《关于公共领域问题的答问》,梁光严译,《社会学研究》1999年第3期。

[10][日]柳田国南:《传说论》,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第11页。

[11]Harwood L.Childs,Public opinion:Nature,formation,and role,D.Van Nostand Company,Inc,1965,p.348.

[12]Hacking,I.(1975).The emergence of probability: A philosophical study of early ideas about probability,induction,and statistical inference,Cambridge,Eng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20.

[13][法]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上)第1卷,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章第11页。

[14]H lscher,L.(1979).ffentlichkeit und Geheimnis: Eine begriffsgeschichtliche Untersuchung zur Entstehung der ffentlichkeit in der frühen Neuzeit [Publicity and secrecy: A conceptual-historical study of the genesis of the public sphere in the early modern period].Stuttgart: Klett-Cotta.,pp.14~30.

[15]Taylor,C.(1990).Modes of civil society.Public Culture 3(1),p.108.

[16]Glare,P.G.W.(Ed.)(1982).Oxford Latin dictionary.Oxford: Clarendon Press.

(www.benninghoven.com.cn)

[17]Aristotle.(1952).Politics.In R.M.Hutchins (Ed.),Great books of the Western world (vol.9,pp.437~548).Chicago: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18][法]卢梭:《社会契约论》,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69页。

[19]Baker,K.M.(1990).Inventing the French Revolution: Essays on French political cultur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Cambridge,Eng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p.167~168.

[20]Habermas,J.(1989).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 An inquiry into a category of bourgeois society (T.Burger & F.Lawrence,Trans.).Cambridge: MIT Press.(Original work published in 1962),p.167.

[21]Taylor,C.(1990),Modes of civil society,Public Culture 3(1),p.109.

[22]Baker,K.M.(1987),Inventing the French Revolution: Essays on French political cultur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Cambridge,Eng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240.

[23]Rousseau,J-J.(1968).The social contract (M.Cranston,Trans.).London:Penguin.(Original work published in 1762),p.90.

[24][法]卢梭:《社会契约论》,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21~37页。

[25]Tarde,G.(1969).Opinion and conversation.In T.Clark (Ed),Gabriel Tarde: On communication and social influence.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898),p.87.

[26]Koselleck,R.(1988).Critique and crisis: Enlightenment and the pathogenesis of modern society.Oxford: Berg.(Original work published in 1959),p.55.

[27]Speier,H.(1950).,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public opinion.,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p.152.

[28]Schmitt,C.(1985).The crisis of parliamentary democracy(E.Kennedy,Trans.).Cambridge,MA:MIT Press.(Original work published in 1926),p.38.

[29]转引自[德]伊丽莎白·诺尔·纽曼:《民意——沉默螺旋的发现之旅》,台湾远流出版公司1994年版,第102页。

[30][法]卢梭《社会契约论》,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70页。

[31] [德]哈贝马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学林出版社1999年版,第57页。

[32] Baker,K.M.(1990).Inventing the French Revolution:Essays on French political culture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Cambridge,England:Camridge University Press,p.167.

[33] Gunn,J.A.W.(1983).Beyond liberty and property: The process of self-recogni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political thought.Kingston & Montreal: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pp.20~27.

[34] Gunn,J.A.W.(1983).Beyond liberty and property: The process of self-recogni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political thought.Kingston & Montreal: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pp.20~27.

[35]Gunn,J.A.W.(1983).Beyond liberty and property: The process of self-recogni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political thought.Kingston & Montreal: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p.298.

[36]Hegel,G.W.F.(1970).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Elements of the philosophy of law].Frankfurt: Suhrkamp.(Original work published in 1821),p.485.

[37][法]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527页。

[38]Tocqueville,A.de.(1969).Democracy in America (A.Lawrence,Trans.,J.P.Mayer,Ed.),p.518.

[39]Mill,J.S.(1861).Considerations on representative government.In R.M.Hutchins(Ed) great books of the west word.Chicago,1952,p.330.

[40]Mill,J.S.(1859).On Liberty,In R.M.Hutchins(Ed),great books of the west word.Chicago,1952,p.302.

[41]Bryce,James.The American Commonwealth.Vol.2,part IV.New ed.; New York: Macmillan,1924.

[42]Allport,F.H.Toward a Science of Public Opinion,Public Opinion Quarterly,Vol.l (Jan.1937),p.9.

[43]中文又翻译成《舆论学》。

[44]Wilson,F.G.(1933).Concepts of public opinion.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27,pp.371~391.

[45]哈贝马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学林出版社1999年版,第34、59页。

[46]哈贝马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学林出版社1999年版,第2页。

[47]Noelle-Neumann,E.(1984).The spiral of silence: Public opinion – Our social skin.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48]Beniger,J.R.(1987).Toward an old new paradigm.The half-century flirtation with mass society.Public O-pinion Quarterly,p.54.

[49]Blumer.H.(1948).Public opinion and public opinion polling.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13,pp.542~554.

[50]Beniger,J.R.(1987).Toward an old new paradigm.The half-century flirtation with mass society.Public O-pinion Quarterly,pp.5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