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的海市,令苏轼想起了许多_

时间:2019-08-02  栏目:百科知识  点击:1 次

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的海市,令苏轼想起了许多_

刚到登州,又将匆匆离去。办好政务移交手续,苏轼便趁回京前有限的几天闲暇,饱览登州山水。这座边远小城,依山傍海,景色壮丽,与苏轼所熟悉的一般内陆城市相比,可谓风情独具。

丹崖山上的蓬莱阁,是登州的名胜之一,建于宋英宗治平年间。阁下有狮子洞,洞前有泠然泉,潮生浪起则泉源淹没不见,水退则泉水甘洌如故,因此古时又称浪泉。蓬莱阁下的细石经海浪淘洗、激荡,年深月久变得圆润光滑,黑白两色的常被当地人捡来做棋子。登阁远眺,一望无际,目力所及,可以看到沙门、鼍矶、牵牛、大竹、小竹五个岛屿。其中沙门岛离岸最近,上面一片枯黄,没有一点生机。其余四岛,则层峦叠嶂,林木繁茂,出没于波涛之间,飘渺迷离,真像是神仙的居所。岛上遍布人们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卉和五彩斑斓的美石,有的石头上的花纹极像是古代的金文篆书,十分奇特。如今,苏轼登上蓬莱阁,遥望云水相隔的四座小岛,心中生出无限的向往,可是只能望洋兴叹而已。好在海面景色如画,令人心旷神怡,依然不虚此行,他随笔写下一篇短文《蓬莱阁记所见》:

登州蓬莱阁上,望海如镜面,与天相际。忽有如黑豆数点者,郡人云:“海舶至矣。”不一炊久,已至阁下。

不过这里最为著名的景观,还是登州海市:(www.guayunfan.com)东方云海空复空,群仙出没空明中。

荡摇浮世生万象,岂有贝阙藏珠宫。

——《登州海市》

每当春夏晴和之时,旭日初升,东风微拂,便有五彩的云霓缭绕在沙门、鼍矶、牵牛、小竹、大竹五座岛屿之上,渐渐变化成宫殿、楼观、城墙、车马、冠盖还有各色各样长裙飘曳的人物,“凡世间所有,象类万殊,或小或大,或变现终日,或际海皆满”(元·于钦《齐乘》),十分神奇,令缺乏科学知识的古人惊叹不已。因为它稍纵即逝,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往往被视为有着琼花玉树的神仙世界在尘世间的偶然乍现。蓬莱三岛之所以有仙境之称,即与这里经常出没海市有关。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是蛟蜃吐气所形成的景象,或者是“沧溟与元气呼吸”(同上)而产生的奇观。苏轼即持这样一种观点。他认为,群仙出没,万象摇荡,都不过是幻影而已,并不是什么海神所居的珠宫水殿。这种认识对于形成原因的解释固然荒唐,结论却是正确的。其实,海市蜃楼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它的形成是因为光线经过不同密度的空气层,发生显著折射,就把远处景物显示在空中或地面。总之,它是造化的杰作,大自然罕见的动人画卷。苏轼如今亲临其地,自然很想一饱眼福。可是当地的父老都说,海市一般只在春夏之间出现,如今已是岁晚天寒的初冬季节,不可能见到。朝命催迫,行期已定,苏轼不免深感遗憾,怀着侥幸的心理,他去海边的龙王庙虔诚祈祷,希望海龙王为他把冬眠的鱼龙打醒,破例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出现海市:

心知所见皆幻影,敢以耳目烦神工。

岁寒水冷天地碧,为我起蛰鞭鱼龙。

——《登州海市》

第二天,奇迹真的发生了!

重楼翠阜出霜晓,异事惊倒百岁翁。

清晨,朝阳初上,霜露未晞。蔚蓝的海面上,朵朵白云聚集在五岛的周围,苏轼和无数闻讯赶来的当地百姓伫立海滨,凝神注视着远方。不一会儿,一个飘渺的世界出现在云海之中:高楼林立,树木葱茏……人们惊诧莫名,就连登州的百岁老人也叹为奇事。诗人不禁感叹:

人间所得容力取,世外无物谁为雄。

率然有请不我拒,信我人厄非天穷。

——同上

本来,人间事物可以力取,但世外事物人类却不能逞强去获得。现在海龙王竟然应允了我的请求,足见我这个人在世间所遭遇的厄运并不是天帝的旨意。苏轼因将赴京任职,心情比较乐观,相信天帝会给他带来好运。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中唐著名文学家韩愈曾谪居潮州遇赦归来,路过南岳衡山,正值秋雨连绵的季节,无法上山游玩、观赏那倚天壁立的南天柱石和高峻耸立的祝融峰,于是潜心向山神默祷,须臾之间,果然云开日出,雨过天晴,韩愈十分兴奋,认为是自己的正直感动了山神。苏轼自比韩愈,但他认为:

潮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

自言正直动山鬼,岂知造物哀龙钟。

伸眉一笑岂易得,神之报汝亦已丰。

——同上

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得到满足,并不是自己的正直感动了天地鬼神,而是造物主哀怜他龙钟老迈,饱经人世间的艰辛苦楚。因此,对于神灵的厚爱,他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罕见的冬季海市持续了整整一天,到黄昏时候终于消失无踪:

斜阳万里孤鸟没,但见碧海磨青铜。

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东风。

——《登州海市》

遥望长空,夕阳斜射,飞鸟没入云端,天宇之下,那繁华的海市已了无痕迹,只见幽蓝的大海一平如镜,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的海市,使苏轼油然想起《金刚经》里那一则著名的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的一切,不就像这眼前的海市蜃楼一样吗?热闹非凡的生机之下掩盖的却是无常的本质,由此看来,轩冕荣华,富贵恩宠,又有什么值得人欢欣沉溺的呢?正是怀着这样一种超然淡泊的心情,苏轼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沿途之中,到处是逢迎的笑脸,满耳是曲意的奉承,路过青州时,就连现任青州知州、“乌台诗案”的主谋之一李定,都出人意外地接待了苏轼,并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苏轼一律淡然处之。一颗伟大而宽广的心灵既不计较昔日的恩恩怨怨,也不会沾沾自喜,只是由此进一步加深对人生虚幻性的领悟。面对世事的浮沉、人情的炎凉,他有时自嘲:

羡师游戏浮沤间,笑我荣枯弹指内。

——《龟山辨才师》

有时则有些倦怠,在写给米芾的信中,他说道:

某自登赴都,已达青社,衰病之余,乃始入闹,忧畏而已。复思东坡相从之适,何可复得。

——《与米元章》

他到京后,写给友人的诗歌,也依旧是欣喜之中夹杂着一缕挥不去的怅惘之情:

东坡已报六年穰(rǎng,丰收),惆怅红尘白首郎。

枕上溪山犹可见,门前冠盖已相望。

——《次韵赵令铄》

在冠盖如云、宾客盈门的热闹场中,他的思绪常常飞到洒下过汗水的黄州东坡,他的眼前常常浮现充满了诗意的常州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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